作者 / 姚赟

来源 / 盒饭财经(ID:daxiongfan)

  不是Work,就是Cowork。

  作者 | 姚赟

  来源 | 盒饭财经(ID:daxiongfan)

  头图及封面来源 | GPT

  ChatGPT Work、Claude Cowork、Microsoft 365 Copilot Cowork、WorkBuddy、纳米Work、Kimi Work、TRAE Work、QClaw……

  看完这堆名字,有什么感受?

  对于在多邻国已拥有两百多天打卡成就的我来说,大概是这样的:

  每个单词都认识。连起来,还是得想一想。而在试着准确、快速想打出其中几个名字时,是这样的:

  好多年没见这么反常的事了。

  过去,跨国公司进入中国市场,通常要做一次翻译。BMW翻译成了“宝马”,Mercedes-Benz翻译成了“奔驰”,Procter & Gamble翻译成了“宝洁”,还有Microsoft的微软。

  中国互联网公司更少给普通用户出英文阅读理解。淘宝,当时也没冲着Amazon直接叫“taomazon”;百度,也不是叫“Boogle”。

  产品的名字“翻译”不能只换一种语言,重点是换一种理解方式。2003年5月上线的淘宝,名字本身就有“淘到宝贝”的意思;2011年1月上线的微信,也没有把“即时通信”写进产品名里。用户顺口就能说出来,才有机会慢慢知道它能做什么。

  但在最近火热的“AI办公”领域,这套常识像是暂时失效了。

  1月12日,Anthropic推出Claude Cowork研究预览。2月12日,阿里云Qoder系的QoderWork开放公测。3月9日,腾讯WorkBuddy公开上线;同一天,微软公布Microsoft 365 Copilot Cowork。6月3日,Kimi Work上线并进入Beta测试。6月9日,字节把TRAE SOLO改名为TRAE Work。6月16日,Microsoft 365 Copilot Cowork全球正式商用。7月9日,OpenAI又上线ChatGPT Work。

  半年时间,一批大公司像商量好了一样,直接把Work和Cowork变成一道“阅读理解”,贴在产品门口。

  而这道阅读理解,恰好暴露了现在AI办公产品问题:技术已经从Coding走向Work,名字却还停在工程师的屏幕上。大家知道AI办公的市场不全是程序员的,却还没有学会如何用产品和大众沟通。

  一套来自程序员的Coding语言,正在接管办公

  1月12日,Anthropic推出Cowork研究预览,试图将开发者工具的核心能力带给普通用户。

  推出后,Anthropic自己也讲过这段产品的来历。当时公司内部的市场、数据等非程序员团队,使用中开始绕过Claude类的聊天框产品,使用Claude Code处理复杂的非编程任务。

  Claude Code是Anthropic的终端AI编程助手,在能力外溢后,Cowork诞生。

  Cowork继承了Claude Code处理长任务、操作文件和调用工具的能力,同时针对非技术用户重做了交互、授权和安全边界:用户不必进入终端,可以直接选择工作文件夹、查看进度并在关键节点接管任务。

  从产品关系看,Cowork可以被理解为Claude Code面向非技术用户的“低门槛普及版”。诞生之初,Cowork承担的使命就是打破普通职员与软件工程师间的“代码高墙”。

  7月,Anthropic公布了一组使用数据。研究团队按设定上限抽样了5月11日至31日之间约120万次匿名汇总的Claude Cowork会话。最大的一类是“业务流程与运营”,占33.4%;其次是内容创作与文案,占16.4%。两类合计49.8%,Anthropic将其概括为大量“围绕工作的工作”:汇总进展、制作材料、整理信息和维护流程。

  这个无心插柳的故事,同样发生在字节身上。

  6月9日,TRAE在官方博客中宣布:TRAE SOLO更名为TRAE Work。TRAE最初的定位就是服务开发者。但过程中团队发现,用户已经在用它写产品需求、处理数据集、做营销计划和研究。于是产品增加Work与Code两种模式,把原来围绕代码库工作的Agent,推向更广的专业人群。

  TRAE在公告中把两款产品的分工概括得很直接:TRAE IDE继续深入软件工程,TRAE Work则横向进入更广泛的专业工作。

  阿里的Qoder在公告中,也用了几乎同样的句子。2月12日,QoderWork发布时,它在其官网的官方文档中的定义是:把Qoder的Agent能力从编码带到日常工作。

  擅长内部跑马的腾讯,也没有另起炉灶。

  3月9日公开上线的WorkBuddy,由CodeBuddy团队推出,并与CodeBuddy共用账号体系和Credits。一套已经在Coding场景中得到验证的Agent能力,被推向了两个群体:一个面向程序员,一个面向知识工作者。

  6月5日,在发布企业版时,腾讯又把两款产品并列放进“Buddy家族”。腾讯在官方公告中,将两款产品并列放进了“Buddy家族”。CodeBuddy负责开发场景,WorkBuddy面向更广泛的知识工作者。Code没有消失,只是Work开始走到大众视野中。

  这不是巧合。

  Coding Agent较早集中解决了一组难题:读取项目文件,自主拆解任务,调用终端和工具,持续运行较长时间,展示改动,并在条件允许时运行测试、提供回滚或恢复机制。溢出后,把“代码仓库”替换成“工作文件夹”,把“提交代码”替换成“交付PPT、Word和Excel”,一套新的办公产品骨架就出现了。

  从技术和工程角度看,这条路非常合理——成熟能力当然应该复用。第一轮流量数据,也为这条路径提供了初步信号。

  7月22日,易观分析公布2026年6月桌面端AI原生办公智能体数据。纳入统计的17款产品,单月访问量合计超过6000万次。其中,与CodeBuddy同源的WorkBuddy达到2097万次;从Qoder编码产品延伸而来的QoderWork达到788万次。QuestMobile在7月14日发布的AI应用市场半年报中还提到,WorkBuddy近三个月的活跃用户规模增长了115.3%。

  复用技术没有问题。但,照搬命名结构语法,这种惯性却可能会是问题。

  制作:盒饭财经

  以上不完全统计中,不难发现名字难念还只是表象。更核心的问题是,这些名字像是套了一个模板:“母品牌+能力标签”。

  Work负责告诉用户:这一次不是聊天,是干活。

  Cowork负责告诉用户:这一次不是一个按钮,是一个能和你一起干活的角色。

  Agent则更进一步。它描述的是技术结构:模型能够规划、调用工具并采取行动。

  除此,还有一套语言来自OpenClaw生态。4月21日,腾讯在《腾讯推出QClaw海外版,降低AI智能体部署门槛》一文中就强调:这款产品基于开源OpenClaw构建,希望让非技术用户在三分钟内完成部署。

  产品把部署时间压缩到了三分钟,但“Claw”这个名字仍要求普通用户先理解一层来自开源社区的技术隐喻。

  与Code不同,办公不是一个纯专业市场。

  写周报的人、整理报销的人、做销售复盘的人,不需要先判断产品属于哪一种Agent架构。Coding产品面对的是主动寻找新工具的人,而大众办公面对的,却是大量没有迁移意愿、也没有术语耐心的人。

  同一套名字,在前一个市场是身份标签,在后一个市场就是使用成本。更麻烦的是,Work已经从解释品类的词,变成了一条拥挤的街。

  现在AI办公产品的名字,更像是一个未翻译完的半成品。

  所谓翻译,不是把产品名的英文换成中文。它至少包含四件事:把技术语言翻成用户语言,把抽象能力翻成具体场景,把全球通行的概念翻成本地文化里的表达,再把一种新交互翻成用户熟悉的经验。

  好产品,更要配好“翻译”

  太阳底下没什么新鲜事。

  1981年,Al Ries和Jack Trout在《定位》中把名字视为挂进用户心智的“钩子”。该书20周年版连续用了四章,来讨论名字的力量、无名陷阱、搭便车和品牌延伸。

  名字不能只说明产品属于什么,还要帮助用户把它单独挂在一个位置上。放到面向大众的消费产品中,这个“钩子”的作用尤其明显。

  商业中,这样的案例更多。

  1979年10月21日,《人民日报》第六版在介绍戴姆勒—奔驰时,专门解释了一次改名。

  “戴姆勒—奔驰”公司是世界上历史最悠久的汽车公司。1886年,戴姆勒与本茨两人各自制造了一辆汽车,据说,这就是世界汽车的雏型。通常这一年被认为是汽车诞生的年代。之后,两人又各自设立了汽车制造公司。1926年,两公司合并成戴姆勒—奔驰公司,产品牌名叫“默赛得斯—奔驰”。

  文中还写道:“在中国,人们过去习惯简称它为‘本茨’,去年(1978)起改译为‘奔驰’。”

  这篇报道至少说明,1978年前后,《人民日报》已经开始使用“奔驰”这一译名。而这个名字,从中文阅读效果看,它兼有对Benz的声音联想,又直接给出汽车飞驰的画面。

  品牌跨过市场边界,需要一场具体的语言工程。

  1988年8月18日,P&G在广州参与成立其在华第一家企业,注册名称就是“广州宝洁有限公司”。广州宝洁是P&G在华成立的第一家企业。英文缩写P&G一直没有消失,但大众首先记住的是“宝洁”。

  中国互联网行业,也是如此。

  2000年1月,百度在北京中关村起步。2002年2月,百度的官网发布了一篇名为《李彦宏 众里寻她“千百度”》的文章。文中,解释了“百度”的名字来源。

  搜索,让李彦宏想起辛弃疾词中的名句“众里寻她千百度”,和突破“事情做到九十九度就是做到头”的说法。百度就是要力争做事做到一百度,做到顶上开花的境界。

  那时的百度,在C端的知名度不高。自我介绍是“百度,是一家立足于自主掌握并提供互联网核心技术的技术型公司”。为了更好让大众理解,甚至补充解释,是为sina、sohu、263等门户网站提供搜索引擎服务的。

  如果按照现在“母品牌+能力标签”的结构,或者借势海外对标产品,对那时的百度来说可以叫“xxx Search”或者Google变体。但它却选择把“反复寻找”的动作变成了一个可以拥有的品牌词。

  2003年5月,淘宝上线。阿里官网中,则把Taobao直译为“search for treasures”。它既让人猜得到和购物有关,又没有把自己锁死在“在线商城”四个字里。

  2003年10月,淘宝推出支付宝担保交易服务;2004年12月,支付宝正式成立。它最初解决的是网上交易中买卖双方缺乏信任的问题。而“支付宝”这个名字,几乎是一句功能承诺。可当它后来扩展到转账、缴费、理财和线下服务时,这个名字并没有立刻失效。

  2011年1月,微信上线。腾讯在官网的公司简介中记录了这一时间点。那时,它没有叫Mobile IM,也没有把通讯、朋友圈、支付、小程序都塞进名字。先是两个常用汉字,能力再一点点长进去。

  这些名字没有统一模板。

  百度有文化出处,淘宝有动作和画面,支付宝接近功能直译,微信则由两个常用汉字组成,读写门槛很低。它们共同完成的,是把一个新产品变成当地用户能说、能记、能转述的东西。

  而当下的AI办公,缺的恰恰是这层新增的形象。

  Work、Cowork、Agent都准确,却只准确到了行业内部。它们说明了产品团队怎么理解自己,没有完成普通用户怎么理解产品。

  名字没有答案,因为产品还没有答案

  清楚,只是其中一环。

  2008年,Yeqing Bao、Alan T. Shao和Drew Rivers在《广告研究杂志》发表研究,通过一项现场研究和一项实验室研究考察新品牌名。结果显示,名字与品类是否相关、联想是否正面、是否容易发音,都会影响人们对新品牌名的偏好。这虽不能证明“顺口就会成功”,但说明发音与品类联想会参与消费者对新品牌名的判断。

  Kevin Lane Keller在2013年第4版《战略品牌管理》中给品牌要素列了六项标准:容易记忆、有意义、令人喜欢,同时还要能迁移、能适应、能受到保护。多本相关教材也保留了“选择品牌要素”和“为新产品命名”的专门章节。

  结合这些研究,再针对AI办公产品的命名问题,可以将其中与用户理解最相关的部分改写成四个更直观的问题:说得出吗?记得住吗?猜得到吗?长得大吗?

  制作:盒饭财经

  说得出,意味着容易发音、输入和转述;记得住,意味着与竞品有差异,形成独立心智位置;猜得到,意味着让目标用户能形成基本品类联想;长得大,代表着不被眼前功能锁死,具有容纳未来的能力。

  真正的翻译,也不是把Work机械地替换为“工作”,把Agent替换为“智能体”。如果一款产品最后叫“千问智能体办公工作台”,它可能每个词都准确,整体却更难用。

  问题是,为什么花了大量人力、精力和财力要做AI的互联网大厂,明明过去可以取出那么多好名字,最后仍然选择Work和Cowork?

  AI办公这个新出的品类很神奇:它像工具,用户下命令,完成任务;它又像同事,会自己规划,长时间运行,中途回来问问题;它也像操作系统,连接文件、浏览器、邮件、日历和企业软件,试图成为所有工作的上层入口。

  AI办公产品至少在四种定位之间摇摆。它可以按使用场景命名,也可以按人机关系命名;可以强调技术机制,也可以模拟组织角色。

  ChatGPT Work选择的是场景,Claude Cowork选择的是关系,Agent选择的是技术机制,“数字员工”选择的则是组织角色。

  这也是当下AI办公的产品债务。名字越宽,产品越需要在每一次传播中重新解释:能读本地文件,能操作浏览器,能做PPT,能跑定时任务,还能连接企业应用。

  现在的AI办公产品,有些像智能手机普及前的“掌上电脑”,也像短视频形成稳定产品心智前的“移动视频”。它们需要的除了更强的能力,还有一次类似iPhone从概念走向大众、抖音把短视频变成日常表达方式的产品化跃迁。

  或许,当AI产品找到自己的“iPhone时刻”后,好名字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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