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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经常在网上刷到一些父母的求助帖:

  「我家宝宝才一岁多,衣服鞋子不合 ta 的心意就不穿,饭菜没按照 ta 的要求摆放就一口不吃,怎么弄 ta 都不满意。」

  「积木倒了就嚎啕大哭,大人们讲话声音大一点 ta 也哭,还特别怕生。」

  「小小年纪就很会察言观色,怎么没有遗传到我大大咧咧的性格?」

  父母觉得自己的孩子像个现实版的「豌豆公主」,芝麻大点事儿都能让他们又哭又闹,这也常常让养育者觉得无比挫败——为什么别人家的孩子像个天使,自己的孩子却这么难带?以后上幼儿园怎么办?总是爱哭、胆小,长大以后会不会过得很不快乐?

  其实,这种对周遭的环境非常敏感的孩子,可能与「感觉加工敏感性」(Sensory Processing Sensitivity, SPS)有关,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高敏感」。

  高敏感是一种先天的气质特征,大约每 4 个孩子中有 1 个是高敏感[1],他们像是天生头顶上自带很多根「天线」,外界的刺激会被放大很多倍,当这些感受一下子超过了ta当下能够处理的范围,哭闹、拒绝、退缩和崩溃就可能出现。

  而这种特质也带来了另一个天赋:他们能够长时间沉浸、专注在眼前的事物里,更容易感知和捕捉美好的事物,情感更为丰富细腻。

  养育一个高敏感小孩,重要的不是想办法让 ta 变得更加钝感和粗糙,或许 ta 注定不会长成一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小孩,但在支持性的环境下,高敏感会成为 ta 身上一种难得的天赋,而不是一生都难以摆脱的负担。

  图片来源:《菲比梦游仙境》

  高敏感孩子感受更多、加工更深,需要更多时间适应环境

  即使同样是高敏感儿童,不同的儿童的「敏感点」可能也会差异很大,主要包含三个维度:总体敏感性、容易被刺激激活/感觉阈值较低,以及对美和审美刺激的敏感性[2]。

  落到生活里,可能会有以下常见表现:

  1.在拥挤、嘈杂的地方更容易感官过载

  商场、聚会、游乐场或拥挤的教室里,同时存在人声、音乐、灯光和身体接触。孩子可能很快疲惫,想离开,或因为一件看似很小的事突然崩溃大哭。

  2. 同时发生的事情一多,就容易慌乱

  当孩子需要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很多事,或周围有许多事情同时发生时,ta可能很快紧张、烦躁,甚至直接拒绝配合。比如早晨上学前既要穿衣、吃饭,又不断被催促「快一点」。

  3. 被人注视时容易紧张

  在家明明会唱、会说,但到了人跟前更容易紧张害怕,当老师、父母或其他小朋友盯着 ta 完成一件事时,ta可能比平时表现得更差。

  4. 容易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到

  突然关门、气球爆炸、汽车鸣笛或有人从背后大声叫 ta ,都可能引起明显的惊跳反应。包括吸尘器、吹风机、广播、装修声或集体活动中的喧闹,都可能让 ta 很想离开。

  5. 很快注意到环境中的变化

  家具挪了位置、房间里多了一个物品,ta 可能很快发现。别人换了发型、穿了新衣服、或者心情不好了,ta 也可能立刻注意到。

  6. 对陌生和不确定性更谨慎

  更喜欢熟悉的人和地点,第一次去学校、幼儿园、陌生的地方可能会很抗拒。

  7. 情绪反应更强,共情更明显

  容易感动和难过,会因为一句批评难过很久,看到别人受伤或者小动物受伤也会跟着难受。

  8. 对美和愉悦刺激反应更强

  对音乐、绘画有强烈兴趣,对美的细节有独特感受,在安全、支持的环境中表现出更好的投入和学习状态。

  9. 深度加工能力更强,可能更深入、广泛地处理信息

  面对真正感兴趣、刺激强度又合适的活动时,高敏感孩子可能会表现得格外投入。

  看完你可能会觉得自己家的孩子某些能对应上、某些对应不上,其实「敏感」是一个连续的光谱,而不是被固定归入的模中人格类型,大部分人可能处于中间地带。在环境敏感性研究中,研究者有时会用「蒲公英—郁金香—兰花」作为比喻,来描述敏感性水平的差异:

  蒲公英:占人群约 29%—31%,对环境刺激反应较弱,比较稳定、有韧性,大概可以理解为大家常说的「有超强钝感力」;

  郁金香:占人群约 40%—44%,中敏感,是大多数人所在的中间区域;

  兰花:占人群约 27%—31%,对环境刺激、情绪和过度刺激反应更强[3];

  「兰花」听起来确实很娇弱,需要格外细心呵护,不过在关于儿童气质与养育方式的研究发现,一些对环境反应更明显的孩子,在严厉、冷淡的养育中更容易出现情绪和行为问题;但在温暖、理解、有回应的养育中时,也更能从环境中获益[4]。

  6种看似为孩子好

  实则放大其痛苦的养育方式

  1. 强迫孩子「向外」,把慢热当成一种需要改掉的缺点

  很多家长看自己的孩子怕生、不爱叫人,就逼着孩子见人打招呼,甚至在不熟悉的亲戚朋友面前让孩子当众表演、推着孩子去快速融入集体,以为这样是对孩子的一次历练和脱敏。

  但对高敏感小孩来说,这些都有可能成为一次「噩梦」,带来更多羞耻、警惕、想逃。

  有时候孩子的慢热并不代表 ta 不友好、没礼貌,ta 只是比别的小孩需要更多一些时间来适应,等到环境让 ta 觉得足够安全后,ta 自己自然会把自己打开。

  2.否定 ta 的感受,忽视、剥夺、压抑 ta 的情绪宣泄

  积木倒了、冰淇淋掉了,这些在大人眼里芝麻大的小事,对一个孩子来说可能是天大的委屈,认可这些感受在一个孩子身上存在的合理性,不去说「这有什么好哭的」,是呵护一个高敏感孩子最基础的一步。

  当然,允许感受存在,并不等于允许所有行为。父母可以说:「我知道你很难过,你可以哭,我陪着你,但你不可以打人,也不可以摔东西。」

  图片来源:《年少日记》

  3.过度保护,替 ta 避免所有的不舒服

  对孩子的理解和共情有时候容易滑向另一个极端,ta 一哭就取消所有的活动;ta 畏难就什么都帮 ta 完成;怕同伴冲突,就不让 ta 进入任何一个集体。

  短期内看起来家里是和平了,时间长了,孩子会失去「对轻微的不适建立耐受」的能力,变得愈加退缩。

  尊重敏感天性的同时,家长也有必要按照 ta 能承受的强度去陪 ta 接触一点点不舒服——害怕去陌生的地方,可以先在旁边观察一会儿;遇到困难,先把任务拆小,难度降低,陪 ta 完成第一步。

  4.过度提醒,干扰、破坏 ta 内心的节奏和秩序

  「等会儿人多,千万别紧张」、「回答问题的时候要声音大一点」,这些来自父母的叮嘱和过度提醒,对高敏感孩子来说反而是一连串的警报,带来更多的紧张和焦虑。

  高敏感的孩子原本就在读取大量信息,密度很高的提醒往往需要他们再额外去承担更繁杂的信号以及处理父母投射过来的焦虑。

  父母需要做的,恰恰是退后一步,信任孩子有自己的节奏和秩序,相信 ta 可以自己一步步处理眼前的一切,在孩子明确求助的时候再来给 ta 兜底。

  5.习惯用敷衍和「欺骗」来应对 ta 的需求

  为了哄孩子上学而欺骗 ta,或者为了避免孩子分离焦虑而趁 ta 不注意离开,这些对一个高敏感孩子来说,痛苦可能会被记住很久很久。大人觉得是权宜之计,对小孩来说是安全感和信任的崩塌。

  高敏感的孩子更需要可预测性,明确告诉他们「打针会很疼,但一会儿就会过去」、「妈妈现在要去上班,晚上再回来陪你」,就算无法规避 ta 的痛苦,但至少坦诚地让 ta 知道会发生什么、什么时候会结束。

  图片来源:《狗十三》

  6.利用孩子的共情,反复和孩子诉苦

  高敏感的孩子很会察言观色,也愿意安慰和心疼人,大人容易因此反复向孩子诉苦,让孩子反过来成为自己的「容器」,来容纳自己无法处理的焦虑和痛苦。

  孩子表面上看起来越来越懂事贴心,内心却容易给自己增添很多压力,认为自己有责任要让养育者开心起来。

  就算大人无法避免在孩子面前流露脆弱和痛苦,也可以告诉孩子:我有我的情绪,但我自己会处理好,你不用太担心。

  作为高敏感孩子父母

  最需要关注的7个tips

  1.孩子崩溃时,先降低环境刺激、给ta低刺激的恢复空间

  当一个高敏感的孩子被各种刺激淹没时,通常是听不进任何道理的,最立竿见影的改善方式就是带 ta 离开吵闹拥挤的地方,关掉一部分灯光或声音,大人也放慢语速,少问问题。

  在家里可以给孩子留一个低刺激的小天地,比如一张小帐篷、熟悉的玩偶、柔和的灯光、安静不被打扰的空间,让孩子在感觉疲惫的时候有个角落可以恢复和休息。

  2.帮助 ta 识别和表达情绪背后的需求

  孩子容易崩溃、情绪起伏大,是因为还没建立良好的情绪调节能力,无法理解和容纳自己的需求和情绪,就会用发脾气的方式来表达。

  这时候需要父母来帮助孩子察觉 ta 的情绪和背后的需求,给予回应、镜映和容纳,父母像是孩子的「外挂」,支持孩子「接触、理解和管理自己的感受」。

  研究发现,温暖、共情、及时回应孩子痛苦信号的养育方式,与更好的情绪调节能力有关,而且这种影响对于高敏感儿童尤其明显[5]。

  图片来源:《这里是亚美子》

  3.打造可预测的生活环境

  可预测的生活不代表每天都按部就班、一成不变,它更像一种亲子之间的关系经验:家庭的规则不会因为大人的心情而随意改变;答应过孩子的事情不会轻易反悔;家长对待孩子的态度、对孩子行为所作出的反应是稳定、一致、可预测的,不会今天这样明天又是另一样。

  一项针对幼儿的追踪研究发现,家庭生活越混乱、日常安排和生活环境越不稳定,高敏感儿童之后增加的攻击、冲动和违抗行为越多;但在相对稳定的环境里,高敏感儿童的这些问题反而改善得比其他孩子更明显[6]。

  4.和 ta 一起探索兴趣爱好,让 ta 在其中建立稳定与自信

  有些高敏感小孩的美感敏感性(Aesthetic Sensitivity,AES)相对较高,美、艺术、自然这些对他们来说有着天然的吸引力[7],更敏锐的刺激+更强的反应+更深的信息加工能力,让他们更容易深入研究自己感兴趣的事物,这也是他们的天赋所在。

  父母能做的是保护和培养孩子对世界的兴趣,陪 ta 细细品味一首歌、散步的时候看云朵的形状、观察一片落叶,让孩子不受打扰地探索世界。

  稳定的兴趣能给孩子一块熟悉的领地,也让 ta 发现,细致感受除了带来不舒服,还能带来专注和乐趣。

  图片来源:《这里是亚美子》

  5.全然贯注地、专注地陪 ta 玩耍

  发展心理学中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共同注意(joint attention),指的是两个人同时关注同一个对象,并且知道彼此正在关注。儿童早期大量的发展,比如语言、认知、情绪调节、社会理解,都建立在这种亲子互动中。

  在带娃的过程中,父母低头看手机越频繁,亲子之间这种共同注意就越容易中断,这种中断也更容易被高敏感的孩子捕捉到。

  所以所谓的「高质量陪伴」,不在于要抽出多少大段大段的时间,哪怕一天只有 20 分钟,如果父母愿意把手机放远,把注意力全然放在孩子身上,陪 ta 玩耍,对 ta 的世界产生真诚地兴趣,对孩子来说已经可以称得上高质量的陪伴时间。

  图片来源:《泡泡糖女孩》

  6.放下完美主义,把「孩子主动尝试」视为巨大进步

  高敏感儿童在面对新事物时,有时候会慢热、需要更多时间适应,当任务难度、感官刺激或羞耻感超过孩子当下的调节能力时,可能更快崩溃、放弃或发脾气。

  所以家长要比孩子更早放弃完美主义和结果导向,不急着把孩子的兴趣变成拿得出手、值得骄傲的「特长」,过早的结果导向,容易让高敏感孩子把原本带来愉悦和探索感的活动,与评价、比较和失败体验绑定,丧失内在动机。

  7.做到真正的尊重,是对高敏感最被低估的爱

  最后,养育一个高敏感孩子,或许最底层、最根本的原则,就是最朴素的「尊重」。

  在这个本身并不鼓励敏感、慢热、情感丰富的世界里,一个高敏感孩子格外需要在生命之初时,有人能告诉 ta:你的感受是重要的,你的情绪也并不矫情和多余。

  当孩子被充分尊重,ta 也可以由此慢慢建立起一种稳定的自我感觉:我的敏感不是需要被修正的问题,而是一种感知、连接和创造的超能力,我也可以尊重自己的天性,带着这些感受去坚定地生活。

  当一个孩子不必花费大量力气来压抑自己的感受、隐藏自己的不同,ta 才能慢慢把那些原本用于防御的能量,重新投入到好奇、创造和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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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ferences:

  [1] Pluess, M., Assary, E., Lionetti, F., Lester, K. J., Krapohl, E., Aron, E. N., & Aron, A. (2018). Environmental sensitivity in children: Development of the Highly Sensitive Child Scale and identification of sensitivity groups. Developmental psychology, 54(1), 51.

  [2] Weyn, S., Van Leeuwen, K., Pluess, M., Lionetti, F., Goossens, L., Bosmans, G., ... & Bijttebier, P. (2022). Improving the measurement of environmental sensitivity in children and adolescents: The Highly Sensitive Child Scale–21 item version. Assessment, 29(4), 607-629.

  [3] Lionetti, F., Aron, A., Aron, E. N., Burns, G. L., Jagiellowicz, J., & Pluess, M. (2018). Dandelions, tulips and orchids: Evidence for the existence of low-sensitive, medium-sensitive and high-sensitive individuals. Translational psychiatry, 8(1), 24.

  [4] Slagt, M., Dubas, J. S., Deković, M., & van Aken, M. A. G. (2016). Differences in sensitivity to parenting depending on child temperament: A meta-analysis. *Psychological Bulletin, 142*(10), 1068–1110. PMID: 27513919. DOI: 10.1037/bul0000061.

  [5] Sperati, A., Acevedo, B. P., Dellagiulia, A., Fasolo, M., Spinelli, M., D’Urso, G., & Lionetti, F. (2024). The contribution of sensory processing sensitivity and internalized attachment representations on emotion regulation competencies in school-age children. Frontiers in Psychology, 15, 1357808.

  [6] Li, Z., Sturge-Apple, M. L., Jones-Gordils, H. R., & Davies, P. T. (2022). Sensory processing sensitivity behavior moderates the association between environmental harshness, unpredictability, and child socioemotional functioning. Development and Psychopathology, 34(2), 675–688. https://doi.org/10.1017/S0954579421001188

  [7] Liu, D., Van Dijk, A., Lin, S., Wang, Z., Deković, M., & Dubas, J. S. (2023). Psychometric properties of the Chinese version of the Highly Sensitive Child Scale across age groups, gender, and informants. Child Indicators Research, 16(4), 1755-17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