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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要做的,本来就是呈现人性的复杂,不是选拔道德标兵”——作者看不懂当前这场争论,是由于作者选错了立场和角度,因为关于《父母爱情》之类老剧的批判是个文艺问题而非文学问题,或者更直白的说就是当前影视院校关于人物塑造、剧情设计的理论出现了扭曲。

首先要承认一点,影视剧里的人物塑造是存在模版的,好人啥样坏人啥样、穷人啥样富人啥样都有一些固定的表演模版。按模版塑造出来的角色未必是现实社会中真实存在的,但是观众不会出戏,因为观众在潜意识里知道这些角色是假的,不会拿社会现实映照这些角色的言行,因此当角色随口说出一句“不觉已过万年”的台词时不会有人觉得离谱。

影视院校的教材并不反对这类刻板印象的人物塑造方法,甚至在大加推崇的同时还要努力降低表演门槛,以便那些业务时间速成的明星们可以快速上手。影视院校不反对刻板印象,但是他们反对样板戏,不过用力过大,反过头了。样板戏是从苏联学来的,结合中国国情做了修改,在规定了同类型角色的共同特征的同时也规定了角色绝不能有的缺点,这就导致同类型角色高度同质化,以致于你在《英雄儿女》中插入一段董存瑞的剧情再切到《上甘岭》不会有丝毫异样,过分伟光正的角色在现代教材里是缺乏真人感的。

文中除《父母爱情》外的几个角色都是按当时的表演模版塑造的,在当年时空背景下特意强调角色的某些特征,同时故意忽略掉某些特征甚至缺陷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当前的表演理论会认为这些角色正确的过于虚假,因此现代的“观众”会着力于找回角色身上被隐藏了的缺点。

为了区别/纠正样板戏的表演形式,现代表演教材给每类角色都量身定做了一些指标,达成的指标越多角色就越丰满。但是过犹不及,当你过分强调所有正面角色都必须有私心、有缺点时,反而模糊了这些角色身上“正面”的特质。按现代表演理论,《东极岛》里的村民是“真实而丰满”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原纪录片里单纯质朴的村民就变成了一帮乌合之众。同样,按现代理论,《阿嫲》里的淑柔和南枝是干瘪而虚假的,俩正值妙龄的年轻女性咋能没有基本的性欲呢?这太违背人性了。

《父母爱情》拿出来单独评论是因为正午阳光的作品经常是影视行业里的异类。当前的大多数影视作品为了避免观众过度联系现实生活,在表演时会按“专业”的表演套路来,但是正午阳光却会故意加入一些现实中真实存在但表演中故意忽略的“违和”情节,这也是观众认为正午阳光的作品更“真实”的原因所在。例如《都挺好》里接受新时代完整教育和西方国际性大企业文化熏陶的大哥苏明哲却是兄妹几个中思想最封建、最保守的,《父母爱情》里接受新中国十几年思想改造才能和渔民把酒言欢的欧阳懿仍然不改对城市里服务员的刻薄态度的小资嘴脸,《小巷人家》里新时代育人园丁庄超英要求妻子恪守妇道的顽固思想....这些按其他剧集的表演方式一定会弱化甚至抹杀的特征,都被正午阳光特意拎出来敲打。看多了以后会让人疑惑正午阳光究竟是想给封建思想的存在合理性找借口,还是想提醒观众“革命尚未成功”。

张桂兰翻红本身和这个角色无关,最初目的是寻找江德福身上的缺点,因为原著里江德福和《大江大河》里的宋运辉一样是不完美的,而电视剧故意保留了这些不完美,只是表现形式比较隐晦,不符合现代表演的表现形式,这才给了有心人充分挖掘不完美的机会。